Xiao 的个人资料必须输入标题日志列表 工具 帮助

日志


1月19日

理发

无雪的北京冬天里,树木进入干枯憔悴的休眠。


我的头发却生长得异常蓬勃。

蓬勃而杂乱,直追周口店的祖先。


以至于严重地在这个以貌取人以衣取人以发型取人的河蟹社会里,直接影响着我吃饭购物时受到接待的热情程度。


看来如果能长得像我国某些领导人一样慈祥富态,确实是一个莫大的优势。

而偏偏我马瘦毛长,满脸忧国忧民的五四气质。

偏偏又态度谦虚,不由得服务员们不把我当个什么葱。



于是去理发。


洗了头,没吹干。满头的怒发根根倒竖,立起来半尺多高。

帮我洗头的陕西小兄弟说,您头发太硬了。


理发的师傅过来小心地摸了摸,像是在试探着一株大仙人球。

然后也说,头发实在是很硬。

“做个软化吧?”他提议。


我否决了。


头发硬是我硕果仅存的一点倔强的外在表现了。

除此之外看上去就像一个软弱可欺而又毫无主见的大龄小学生。


他不气馁,继续试图说服我:

说实话你这个头发如果不软化,很难做造型的……对吧,你这个发型现在简直没有发型,太普通了……

我一边应着,一边从镜子里看身后走来走去的理发店店员们,并仔细观察着他们头发的“造型”:

方便面头、日本海怪头、山寨版超级赛亚人、山寨版自由女神……


我惶恐地说:不用了不用了,我不做造型。


于是理发师很不高兴。

以至于最后他说:实话说你的头发如果不做软化,根本没有办法做。就这样做完了,我自己都看不下去……


我抬眼看看他,他一脸怀才不遇。

于是我突然觉得很抱歉。我的头发侮辱了他的艺术。


理发费时约25分钟,其间有3人22人次对我提议:做个软化吧。


最后我实在感到不好意思置他们的好意于不顾,于是随口答话说:

“做个软化要多久啊?”

理发师傅亮了眼睛说:很快的,1小时不用的。

我说:哦,这么久。

他立刻说:其实也不用。40多分钟就好啦。现在做吗?


我默然。他忐忑。

于是我说,这次不做了。


他显得失望极了,以至于正帮我擦头发的手,突然加大了力度。


他内心的痛苦忠实地传达到我的头皮上。

于是我又不好意思让他脆弱的心受煎熬,只好再没话找话地问:

做一个多少钱?


他似乎仍在煮熟的鸭子飞掉的那种失落里:

下次你来做就好啦,到时候再说。

然后胡乱帮我吹干了半边头发,就催我走人了。


——看来他知道我有这家理发店的卡,是非来不可而无别处可去的。


走出来,风吹过凌乱支楞着的树杈,和我已经不再凌乱却依旧支楞的头发。

我喜欢这种纯天然的感觉。我在努力让潮流与我无关,请它放过不肯顺从的我。


但我依然羞愧地发现自己正分辨着前面过马路的那8个人里,那7条Burberry的围巾,到底有几个是假的。


金融街美不胜收。每个人都在体面地行走。


也许生活就该这样才美好,不该太拧着。

也许春节后再来,我也真该放弃我最后一块纯朴的阵地,撤销所有防备,像个坠入爱河的小姑娘一样,把自己勇敢而无悔地交给理发师傅,由着他按照从日韩杂志上看来的艺术理想,可劲儿地折腾我健康无比而又原始无比的头发。


看着满街的人我突然感动了。

因为我终于知道,如果大家都顺应潮流,放弃主见

河蟹社会必将来临!


胡不归


2009年1月19日

冲水

其实此篇日志只是用来冲淡一下上一篇过于假正经而留下的酸臭气息……


借“灌水”之说法,是为“冲水”。



在北京,很少写日志了。字句之间,也是减法的痕迹。

并非是懒,而是无牢骚可发。


有家的人,可以背靠着家,面朝着未来。

多么幸福。


短暂地停留后,还是要整整衣冠,迷茫而又坚定地,容光焕发而又黯然神伤地

继续延长飘飘荡荡的生涯。



久而久之,伤痛也能成了幸福。

恨也能变成爱。


而唯有不安分的心,恍恍惚惚,若明若暗

在这春去秋来浮浮沉沉后,依然故我,安静燃烧


全然不理会这些轻如鸿毛的梦想

竟是不堪承受的重



于是我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面朝人群春心荡漾


放弃所有啰嗦和执拗

吊儿郎当地在这开往春天的地铁道里前行


………………



谨以此冲水文

献给全体寄居地球的火星侨民



胡不归

a.k.a. Xiao Liu


09年1月18日

北京西单家

1月14日

06年6月6日老博客

闲来无事看看老博,翻出06年的,被自己那时那种“灿烂的灰暗”雷了一下。

如今自我和周遭早已握手言和,一派和谐。


于是知道,人生中所有的问题,都注定不会找到答案。

因为终究找到的那个“答案”,却并不解答最初那个“问题”。


问非所问,答非所答,都注定了孤独。


恍如昨日老博客,今天已无需再去应答。

而今日说的这一番话,于是也就茫茫然不知所对,只从这漫漫长路上,寻取空空的回声。



如下:


一些难以避免的时刻逐步逼近。好像一群剪影的人,有些刚刚翻过地平线的隆起,有些已经与我呼吸相接。
只要我活下去,就注定要与他们碰见。
 
疯狂不仅需要顽固,还需要勇气。不仅需要勇气,还需要冷血无情。
当人心怀善念,罪恶就产生了。
一个善良的人,充满罪恶。
我充满罪恶。
 
谜语有答案。而答案,不一定都有谜语。
 
---------------------------------------------------------
 
混乱中我看见我自己躺在地上。
眼神迷离。望着天空。
四肢以不可能的形态扭曲着,伸向四方。
 
我看见自己的嘴唇在动。我听不见自己的遗言。
 
--------------------------------------------------------
 
死亡并不是一个具体的事件。只是一个抽象化的符号。
代表一种终结。而终结,意味着从固有中解脱。
从存在中解脱。
一篇冗长的废话,期待一个句号。
 
死亡不具体。因为具体的事物,对人类而言,只能是基于过去的经验的。
我向往死亡。因为它从未来过,也尚不会来。
死本身,就是天堂。就像长久的奔忙后,一张柔软温暖的床。
 
死亡不可能以现在进行时发生在我身上。
死亡永远是将来时。
而活着的痛苦和灾难,仍零星小雨一样泽被众生。
 
-----------------------------------------------------------
 
紧咬牙关用理性与本性抗争。
紧咬牙关用本性与理性抗争。
紧咬牙关,一言不发。
 
生活扑面而来,我无力再抗拒。
于是我老了。
天空在缩小。一个并不大的浪头盖住我的脸。
 
------------------------------------------------------------
 
我一次次地模拟死亡。
不择手段,让自己处于状态的最低谷。感受绝望。
无限地接近死亡,是否期待能窥到生的意义?
 
生活不能改变什么。只能遮盖。
层层叠叠。脚步越来越沉。
 
------------------------------------------------------------
 
无数的鬼魂在深夜里疾奔。
我冷静地听着。
呼叫。呼叫。
你们在为谁的命运哀号?
 
------------------------------------------------------------
 
晚安,生活。

1月4日

北京日记 五

08年就这样过去了。

已经有点来不及怀念。


也只好学会——其实也早已学会——不再将时间作为刻度来衡量生活。

在胡思乱想和任意妄为中,活得美好,活得高于生活。


元旦那天去了前门。

拿着大炮筒照了不少相。空气中飘着稀薄的臭豆腐味儿,和喜洋洋之类的民族节庆音乐。

奇怪的是人群中有无数的大炮筒从各个阴暗的角落里探出来,嘁哩喀喳地拍这儿拍那儿。

我暗暗留心,几乎人手一只。这简直是摄影爱好者协会集体出游的情景。


昨天和一个新认识的北青报记者朋友吃饭时说起。

她说,哦,那天北京的几乎所有报纸都去前门采风去了。


哦。恍然。

我也混迹其中假装了一回。

难怪其他的大炮筒们有时彼此相互点头致意,而看我的眼神充满疑问。


前门的商业还没起来。热闹只是暂时浮在上面的一层膜。

看着饱满,其实却是空的。


那一瞬间我觉得前门就在我胸腔上拓展。

也是那么空空的,并饱涨着不知哪儿来的热情和幻想。


------------------------------------------------------------------------------


前门那天,爹妈去参加他们大学老师的金婚庆典。

下午回来,满面红光,念念叨叨半天都是他们当年像我一样岁数时的一些笑话。


于是我站在2009年的第一天上,回头。

我看见我一路走来已略显狼狈,仍在不知疲倦地

编织谎言


惟有如此,才能和谐。


金婚。

我已不能理解这个概念。


一个独身主义者对我说

快乐只能自找

麻烦却大体是别人给你的


我想了想,我的情况正相反。

我的麻烦都是庸人自扰,而快乐却要由别人来给。

但我仍不得不对她那句话点头。


然而我说

“恋爱里,快乐也一样是要自找的,吧……”


她讳莫如深。

而我已然幼稚天真得像个诗人。


------------------------------------------------------------------------------


2008年12月31日

北京的一切都在飞驰、穿梭:

寒风、光阴、车辆、地铁……人群聚散

一切都穿梭、交错、对降临的夜幕装作视而不见

快乐的冷漠,冷漠的快乐

说了却不爱的,爱了却不说的

…………


一切都穿梭。


那一夜我仍在灯下努力编织谎言。

像个饥肠辘辘的蜘蛛,又或者

瑟瑟发抖的茧中虫


没有钟声。我只听见告别

告别


仿佛又一部分我

从我体内脱落

随着北京12月末的风

飞散在这千万人笑着哭

又千万人哭着笑的城市上空



胡不归

09年1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