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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31 2008年最后一天的街景十字路口。半阴半晴。我和我们,他们和她们等待着。 空气中有暗流。凉而滑腻,带着土腥味,在楼与楼人与人之间挤出缝隙。 情人与情人手心出汗,开始滑脱。 对面太远。
四个方向都是红灯。 远处响着呻吟呢喃的音乐,令人想到抽烟的年轻老板娘。 因为拥有太多阳光而不得不去寻找阴暗的,像我一样的笨蛋,坐在音箱之间。 手指抚过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品,出神地看窗外走过的,2008年最后一批行人。
大风卷过他们习惯了摆动的腿吹向遥远的2008年初 卷过粮食、房子、工资和老婆,卷过稀薄的梦想和爱情 卷过街边的报纸摊上,2008年部分故事的残骸,再飘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更多的故事继续不为人知。
这是2008年的最后一天了,一个路人偶然这么说。所有的人的表情都默默变化 那一瞬间行人停住脚步,城市停住喧嚣,恋人停住争吵 只一瞬,然后所有的商人警察医生妓女乞丐罪犯国家领导人和失学儿童…… 所有人各回原位,吃饭的吃饭,离婚的离婚,心照不宣地努力忘记
胡不归 乱唠叨于2008年12月31日中午11:30 并为08年过世的姥爷 08年逝去的所有无辜的生命 深深祈祷 December 30 复老孙《北京的保安》文,并唠叨我之浅见首先作为老孙的好友我若当时在场,理应拔拳相助。 但出于对我国绿皮蓝皮灰皮工作人员的某种程度的了解,鉴于近年来不断剧增激化的社会矛盾,如打砸抢,烧警车,烧政府大楼等……我大概又不很敢了。
基于这些考虑,我才时时有是否定居国外的动摇。 但总体来讲,伟大祖国还是和谐的。
就仿佛你数说了一个人的诸般不是,最后一定要说 归根结底,他还是个好人的。
关于我国保安,有点像古时候县衙临时扩招的衙役,王府门口的戈什哈,并不属于国家机器的一部分,而只是一些并不拥有治安管理权力的部门衍生出来的“灰色”身份。
我们习惯于把所有问题归结在两个字上:素质。 而这种习惯性的期盼正是误了中国许多年的病因:道德期盼。
我们一直习惯于相信道德的约束力。这是儒家的思路。 我们的执法人员、行政人员,每每出了事儿,社会舆论一概谴责其个人的素质问题,并呼吁所有其他人努力提高自身的素质。
而一个社会一个政府,如何能将庞大繁杂的治理系统都仰仗于小小的素质上面。 这样一来,岂不是大家素质高时,社会就健康稳定;大家素质低些,社会就要乱套? 如此一来,我们只需要素质就可以了,外加几个道德高尚的楷模和老师 哪儿还需要什么政府和体制?
所以我说,社会改良,不该总是从道德入手。 这是机制问题,非道德之力量所能及。
关于保安,我觉得可以从统一着装改起。 现在的保安的穿戴,太具有官僚主义衍生的地痞流氓的感觉 或者说,穿得和警察、军队都太相像了。
警帽、警服、甚至警棍……虽然颜色不像,但形式上几乎一样。 这给了保安和民众同样的一个暗示——保安也具有和警察类似的责任与权力。
而目前最大的问题也就是如此:保安真的普遍以为自己穿上这身衣服,就被赋予了”管理治安“的无上权力。
这是我们不能”慷慨予之“的。历朝历代每当政府机构冗员过多,官且不论清不清,吏们俨然已经开始作威作福——这时你便已经隐约能闻见王朝覆灭的硝烟了。
所以要我说,改保安形象和作为,从衣服开始。 最好保安能像酒店门童一样穿着,看上去像个服务行业的人士。 总不至于穿着服务员的衣服,还好意思对旁人呼来喝去了吧。
而大棍子,是断断不能有的。 所谓身怀利器,杀心即起——保安也是人,并非孔圣,手持大棍子的菩萨心,恐怕是没有的吧。
胡不归 08年12月30日 December 29 北京日记 四 续昨天的27日晚间的宿醉让我头疼至今。 ——有许多事情像头疼一个样,既不要你命,也不让你好受。
这两日着实像是时光旅行,面对那些因曾经的交情而太熟悉,又因了而后长久的分离而太陌生的面孔,我分不清此时何时,此地何处。
记得高中离开附中去澳洲后,曾经这样写过:“我们已经几乎要踩在青春的尾巴尖儿上……”。 而那时我才18岁,至多19。 如今我却总是说:才二十四五岁,还年轻嘛。
如今看着爹妈同学们的孩子们,也觉得岁月荏苒,真不是说说而已 ——其中一位,我们相识的年头大概是1984的9月。 那时我1个月大,尚不能自主活动我的颈椎。 所有的记忆只能从他、我、他妈、我妈四个人的黑白合影里去编撰。
另一位大概要到1990左右才认识?——倒也不晚,因为那年她才3岁。 这时我已经具备了记事儿的能力,所以仍依稀记得关于大磨坊里面包的香味,以及挤在小板凳上吃榛子的故事。——甚至有部分还是听她后来讲给我的,3岁的孩子就能记住这么多事儿么?
记得她后来去英国之前,两家人一起吃饭。而她走后的几天,我就也不得不回到澳洲继续我漫长的游子生涯。 那年是2004或者2003吧?她大概17,或者16,不记得了。 只记得当时提到她什么时候能回来,说起英国的假期,和澳洲都是反着的——我放假两个月时,她只有两个星期;反之也是一样。 所以她回国都在7月,而我都在12月。哪怕年中偶尔回来,7月也必定已经又回去了。
于是我转头笑问她,我们下次见面,是不是30岁以后了?
现在我还能想起那时我们每个人的神态。我的,她的,爹妈们的。 大体上都是很不由衷地在笑吧。
如今虽然还未到30岁,可也不怎么遥远了。 倏忽一面,一别数年。
在这个孤独的人世间,在我们这些没有兄弟姐妹的人之间 或许有着我们一生里最弥足珍贵的情感 最纯粹而真实
有时我想,我对他们的感情里大概也带着父辈之间友谊的延续。 我羡慕父辈们。他们的友情竟跨越了30多年的历程而愈发深挚。 我为我的父母感到幸福。
由是我想到我的同学们。初中到高中,高中而至于同在大岛上拼搏的同胞。 30年后我们是否仍能“执手相望泪眼”?
昨晚和好友两人吃饭,聊到许多。 有那么一刻我突然间热泪上涌,几乎不能自制。 幸而可以借着八宝粥太烫为由,推托过去。
我想到了我的未来。我的学业和事业,我妄诞的理想 我想到我的感情 几年后我会身在何处,有着怎样的境况
许巍的那一句,依然不断地在我耳边响起 穿过了我漫长的7年时光,反反复复:
“我是永远向着远方,独行的浪子”
我并不为之自豪。 亦不羞愧。
我之所以为我,就是因为我有我的命运 且我从来未曾停止过 在我命途上的不屈的挣扎
p.s.顺祝福我亲爱的朋友们幸福
胡不归 08年12月29日星期一 北京 西单
摘录许巍那首歌的全部歌词,如下:
天边夕阳再次映上我的脸庞 北京日记 四“不知不觉回到北京已经一个月有余了……” ——我总是无意识地惯于使用这样的句子作为一篇的开头。
徒增些许岁月无情流过而游子仍不知身是客的沧桑。
从顺义回到清华又复从清华回到西单的家,进屋,落座 温暖开始蔓延 像一种带着幸福感的痛
转头从书房的窗望出去,果然又能看见那个对面楼的高中姑娘 ——甚或是初中,我不知道——一如既往在橘黄的灯光里读书 虽然我完全不认识她,也未曾见过一面 但在这陌生的隔窗凝望中 竟然也变得格外亲切
也许是勾连了某种记忆 或者畅想 某种对这样一个暖暖的冬窗的羡慕和渴望 或者只是带着些对人性的希望
在这样的不知所云里 我想着从昨天下午在顺义见到爹妈老同学 以及他们的孩子们 一直到今天中午晚上和我自己的老同学说说笑笑
我正襟危坐或者谈笑怡然
但在某些不为人知的时候 在谁也看不见的心深处
我早已泪流满面
(明日再续) December 18 北京日记 三降温中的北京有一种格外的冷。 仿佛这是一座巨大的青石白玉堆砌而成的皇陵,散发着阵阵肃杀的寒意。
在这样一个地上陵墓的冬季,任凭你有多少暖色的炫目的灯,都只是这寒意的衬托。
就在这样一场冷里,我和老妈吃饱了饭,卷着过桥米线味儿的热气从饭店推门而出。饭店在西单大悦城里。楼下是沿着路边的一溜儿停车位。
走过马路,一个嗝儿还没打完,就听见身后聒噪。 驻足,回头,翘首。
一辆白色的本田雅阁停在路旁,车里传来嘹亮的经典京骂。 瞧车头方向,似乎是刚从某个车位出来。车旁站着一个收停车费的老头儿,捂得严严实实——看来那京骂是给他的。
才大概看明白了这么多吧,情况就突变了。
车门开了,里面陆续窜出三个衣着入时(换言之:比较非主流)的男性青年,路灯昏黄看不清楚,但京骂的嗓音似乎十分年轻,估摸着也就二十出头。 京骂唱完,武戏上演。三个男青年抡着胳膊狠狠地打向收费老头儿的棉帽子。 棉帽子飞了。接着打脑袋。 隔着马路兀自扑扑有声。
——这样我倒是怀疑收停车费的并非老人,老人是禁不住这样的殴打的。
远远地看身形,三个青年动作挥洒,出拳有力; 看车大叔躲闪笨拙,束手无措。
一阵殴打之后三人心满意足,又嘹亮地骂了一段,钻进车里,闪亮亮地开走了。
如果用现在流行的广告语来说,应该如此:
“尊贵京骂,豪华殴打,闪亮开走。”
那一刻,我的脑海里闪过陈胜吴广,闪过切格瓦拉,闪过早年革命时期里版画上那愤怒而正义的画像——那些被压迫被侮辱被剥夺了作为人的权利的人——他们都奋起反抗了。
看车的大叔只是呆呆站在那儿,也不知道该把帽子先捡起来。 路边错落着三三两两和我一样吃饱了饭翘首看热闹的人。
我妈说,别看了,走吧。我说哎。 我说,好像是争执停车费吧?我妈没说什么,叹了口气。 走了一段,我又忍不住说: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让他们富起来干什么呢? 我妈说:儿子,好好做你的建筑吧。可以远离这些。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妈,别老劝我浪费生命。
妈气笑了。
我心里想,我也做不了什么,到头来,也许仍是一场浪费。 我苦难的国家中,苦难的同胞们正在无声而温柔地自相残杀。 合理合法。
回到家。温暖。 甚至奢侈。
我不得不把这些写下来。于是来到书房,打开电脑,不开灯。 间歇里,我转头看见对面楼的一扇亮着的窗。 窗里有个模糊的侧影,依稀是个高中女生的样子,伏在书桌前。身后一个焦躁而关切的身影,看不清是父亲还是母亲,在来回走动。
于是我想——姑娘,若干年后,你会不会为了对你而言微不足道的两元钱,辱骂一个在寒冬里替人看车替人收费的老实乡下人? 你会成为怎样的人呢?
在寒冷的黑色的夜的布景上, 这个学生的窗是唯一的一块儿,橘红色的光亮。 她的身形和面孔,却在灯下忽左忽右地,在明与暗之间交错。
胡不归
December 04 我又抽疯 之 自由媒体我们不是政府治下的“子民”。
从来不是。
杨佳手刃警察时,广东摩托仔们砸烂警车时,甚或推至约20年前的一个暴乱的夏天…………在这些瞬间里,我们麻木的自由意识会不会倏然有一丝悸动?想到我们作为人,应有的尊严和自由?想到我们是否过于隐忍,过于没原则,过于好死不如赖活着?
据闻,某地方立法规定,发黄色短信三条以上将受罚。
——不知道我们大多数人看到这个消息作何反应?是不是觉得这是应该的?是不是觉得地方政府是为了匡正民风世风?
如果说是,那么你的脑子里依旧是这样一种模式:我们是牧羊人的羔羊,我们的存在依赖于牧羊人,所以我们服从并支持它。
但现代社会里,牧羊人的存在依赖于羊。因为羊,根本不是羊,而牧羊人自然也并非牧羊人。这逻辑本身就是错的。
所以上面那条地方立法,在我的眼里,殊无一丝一毫的“正义性”,相反,是对人权的一种践踏。这是怎样一种落后而愚昧的思维方式?和百年前、数百年前,又有什么不同呢。
黄色短信与人权丧失——小是非遇见大是非的时候,我们的判断为什么经常那么糊涂?
越是看到这些,我越是无限悲哀地想,我终有一日回国,是该将自己还原到“大多数老百姓”(亦即:人民)的思路和意识里去,顺从而坚韧地活着,本着所有妈妈们教导的那种“少惹事,见事就躲”的教导,还是保持我已经变质的“多余的”自由意识,并且冒着被并不法治的社会给“非法治理”掉的危险?
欧洲人过去那种动不动就决斗的傻劲儿,确实有点将生命看得太轻—— 但也正是如此,反应出人的尊严和独立性,是多么的不可侵犯,乃至于要用生命去捍卫。
我们是否可以这样认为:整个西方文明,是建立在对人的尊严、自由和独立性的认同、维护和倡导的基础上的。 而中国旧时的统治结构里,对于人作为一个个人的价值的认同,是不存在的。
变革的要点,在我看来,在于一个自由独立的媒体。
我们需要这样一个东西。我们的单向的治理结构,监督机制,需要变成交互式的——谁来监视立法者、执法者、监督者?这种权力不可能依然来自政府,也不能只是“名义上”来自民间——它必须实实在在地来自民间。
这是就它的制约作用来讲。 另一方面是:它也可以用于“可信的”对外宣传——只要它依然是自由而独立的。
我们政府的言论和声音,在国外已经失去了信誉。 在电视上看到访问欧洲讲西藏问题的三个代表团,经常面对国外记者这样的问题: “你真的这么想么?这是你个人的想法吗?”
在他们眼里,我们政府的力量,渗透在每一个个人体内。
在今年上半年墨尔本的学生游行过程中,我晃晃荡荡跟着走,看着街边困惑甚至冷漠的西方人,就意识到了这种悲哀:无论你(一个中国人)做什么,在西方人的眼里看来,都是政府行为。 我很想告诉他们,不全是这样的。但我没有途径。
途径该有。一定要有。 那就是一个独立、自由的媒体。其独立性自由度要超过凤凰卫视。 也只有如此,才能让中国在国外压倒性的舆论劣势中翻身。 也只有如此,才能不至于让我们数以十万计的海外游子蒙羞。 也只有如此,才能不至于继续培养懵懂而缺乏自由意识的国民。
但这只是一个理想。 因为一旦境内出现了这样一个独立自由的媒体,我们会面对这样的问题:谁来领导它?
于是这个独立自由的媒体里会出现一个党委书记。
天佑我中华!
胡不归 2008年12月04日
p.s.我全然没有政治热情。我只关心我、我的家人朋友所生活的环境。 我有时想到自己没有生在巴基斯担,就觉得无比幸福。 而想到我也几乎从没有过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价值,又很悲哀。
——当然,这看你如何理解这“独立个体的价值”,也许你认为你是有的吧。 December 01 北京日记 二奥运后回到北京,我突然略带恐慌地发现: 天比以前蓝了许多了,而且从我回来至今,已经不间歇地蓝了将近一个星期。
这个发现使我陷入了困惑,我不禁开始怀疑我记忆中那个灰头土面的北京,到底是不是真实。 就好像你爱着一个满脸雀斑的姑娘,忽有一日你们重逢,你乍然惊见她一张光滑无暇的脸。
但无论怎么说,这总是好事。 虽然这种晴朗却带来了阴霾时也从没有过的感冒。
渐渐找回了些许家应有的感觉。
看看窗外的天,我不禁想 碧空如洗的北京,或许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我突然记起在我小时候——80年代末,或者90年代初——抬头,甚至还有大鹰的影迹,锋利而舒缓地切割着天空。
记忆中北京那时的天空还要蓝许多。
记忆中那时街上的人群还都意气风发,脸上发着自信和兴奋的红光。
索然无味的中央台新闻又在电视里聒噪。凤凰卫视在播一系列别人家的坏消息:印度恐怖袭击,台湾政坛丑闻,泰国机场示威……
我关了电视,仰在仿明式的圈椅里。 阳光抚过我的脸,我的手抚过温暖的黄花梨木。 我能感觉到,祖先的血液在这抚摸中悄悄沸腾。 温暖的触感里,我听到中国人的伟大先祖浑厚的声音,带着苍凉而深沉的共鸣。那声音有无须掩饰的骄傲,也有无可奈何花落去的哀愁。
转头看窗外:中国亿万个不肖的子孙,败家的子孙,都在这阳光下穿梭往复,浑然不觉。
于是我默默许愿,默默祈祷:快让北京的天再蓝一些! 快让这空气更透明!
我想着我的命运 北京的命运 我想着我和北京——我和一个城市的爱情。
而真爱的本质却是孤独
刘霄 a.k.a.胡不归 08年12月1日中午12点 北京家,泛着文人酸味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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