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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31日 铁屋里的活死人昨夜大概8点多就到家了,终于可以早睡,却又舍不得. 似乎一睡下去,就宣布今天已经结束了,难免会扪心自问一下, 你今天都干什么了? 于是支撑着上网看了看新闻, 又读了半篇鲁迅, 终于只剩最后一丝关掉电脑的气力. 电脑黑下去, 我一歪, 立刻失去意识. 今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下午1点了. 好一通睡啊. 周六. 干些什么呢? 带着这个问题, 我在窗下坐了一整个下午. 似乎一切在我看来又没有意义了: 看书? 看鲁迅还是看批判现代建筑史? 看鲁迅有用?我看懂了吗? 建筑史又有用? 我明白了? 明白又有用?有用又有什么用? 出去散散步吧. 转悠转悠. 似乎这是消极抵抗的最好方法. 假装自己潇洒而丰富了. 人的活动和生产不能直接挂钩, 心理就会出问题. 还是种田最实在. 但让我去, 我大概是不去的. 让你去, 你也不去. 人活着挺麻烦. 百般辛苦, 机关算尽, 到头来也抵不过时代的大潮轻轻一卷. 在这样矛盾的心态中我咬牙走着. 越走越瘦. 有过很多次我推开窗, 举手向天, 呼吁爱情.(只是象征而已, 可没真的做了这个pose)——但就在那一刻也自己明白过来:我是要它拯救我呀。 爱情拯救不了我。我也不该将这样的功用强加于它。 爱情谁也救不了。 前两天有个学弟跟我抱怨,说archi的人不好, 氛围不好,云云。我猛然发觉我已经对身处的地方过于习惯,而已然迟钝木讷了。我所必需要做的,是在现有的环境中尽量 活好一些。于是便妥协,便调节,便关掉许多频道以使自己变得水火不侵。久而久之,我便如今天这样无知无觉了。哪怕回想青春岁月,也只能假装感伤——摸摸胸口,我听见一种如风吹进山谷的空洞。 我倒是不认为archi的人怎么特别地不好了,我的认为,只是大家都这个样子,冷漠是一种公德,并非archi独有。 这个时代成长的我们,也许需要迟钝吧,或者需要木讷,需要麻木。需要看不清这人世冷暖,看不清虚伪和自以为是的可怜,更加不要看清自己的虚伪和可怜。 ——也许我们的确不该再读鲁迅了。徒增烦恼啊。 现在这样的感叹,最会引起的是嘲笑。所以我从不去别的地方发帖,只躲起来自言自语。多少能图个清静。假使真的发了,又不知会有什么人说“鲁迅是哪个葱?”,再由别的人反驳“你鲁迅都不认识,你傻比吧”。然后由鲁迅直吵到国民性,直吵到追星逼父自杀,直吵到某人的网名为什么是4个字,乃至直吵到日本人是不是人的话题,最后总得要当场宣判几位汉奸,当场揭发对方父母的近亲结婚的恶行,口诛笔伐“诛其心”,最后家里停电了,才算作罢。 我无力对这个时代的整体氛围表示什么愤怒或伤感。我无力了。但并不是娇羞无力,也不是瘫软无力,而是身子虽歪着了,眼睛却要瞪着。虽然从那眼睛里几乎也再看不到什么坚定不移的相信,但毕竟还是大睁着。 所以我又不愿意只做完每天的事情,旁的什么也不想——的确,有朋友是这样——我不愿像个古时候的病殃殃的富家小姐那样,闲了出门散散步,听说了这个那个严重的事,只要事不关己,甚至有时哪怕事关自己,也就放出一个缥缈的轻笑,说,“这有什么关系。不就是那么一回事。”随后高雅地飘走。——我很难说这是洒脱。只好学了鲁迅的说法,叫“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吧。 往往这样活着不错。我们这些满脑子“怪事情”的,反而活得像些神经病。哈哈的确,兴许我们就是神经病。 我是很不满现在这样的生活的。坐看日出日落,坐等春华秋实。若我能活长些,说个关于人类未来的悲观预言,躺着等着看热闹,“休道言之不预也”,也不错。但我充其量活个七八十。再长些就先把自己烦死了。 我像一个想要出拳踢腿的人,却发现身周都是冷冰冰的空气,除了自己,再没什么可打。于是仰天要喊,却又发现,这空气里,根本发不出声音。 胡不归 2007年3月31日 永别三月。三月春花不开。 3月30日 典型性周四(广种薄收)10点多睡了一下,刚刚强行起来了,努力地调整眼睛的焦距,看清了表:0点30分. 为了一个虚无而狂妄的梦想. 因虚无而大到无边无际, 因大到无边无际而渺小. 因渺小而仰望. 因仰望而永为梦想. 自古文人叹多艰,而农夫不发一言. 偶有长衫者迎风作诗,先是"坎坎伐檀",而后"悯农", 抹去一滴泪,矜持地在风里一弹, 回家吃炸酱面. 我们的土地是贫瘠的.辽阔而贫瘠. 正因了这辽阔, 才要广种, 也正归咎于这贫瘠, 才只好薄收. 也幸好, 虽然贫瘠, 还算辽阔, 所以广种薄收, 还不至饿死. 面对土地, 我时常会突然没有了勇气. 不知还要多少次的翻土插秧挥汗如雨, 才能于若干个日日夜夜后欣喜地发现两三颗干瘪的穗子. 幸好我们离开土地很远了,很久了, 早已不清楚这广种和薄收的不平等. 所以我们还尚可以盲目乐观一番, 随手一把种子, 等待着亩产90万斤的收获. 东方之桃花源, 西方之伊甸园, 原是给广种薄收的我们准备的, 让我们借由这幻境而使灵魂脱离了苦痛的肉体, 畅想那或不可寻找, 或不能追溯的乐土, 得到一丝薄收之外的额外的报酬. 于是我们相信, 我们心甘情愿地相信, 世间定有这样的幸福. 如今我们几乎犁遍了地球上每一寸土地----哪儿有什么桃花源, 伊甸园的踪影! 于是寂寞的人们, 只好继续耕种. 却也带着一种从谎言中警醒的庆幸与自豪. 只是这一次, 我们该去期冀些什么呢. p.s.今夜无眠。 p.s.向诸良友推荐书一本:《建筑伦理学》----读起来远不像书名暗示的那般晦涩,挺有趣的。 英文为The Ethical Function of Architecture, 作者Karsten Harries。 谨在此发奋广种之夜,面北而立,向众多薄收智慧的先贤们致敬。----人类的个体收获总是颗粒,而即使只是颗粒,洒向人间,也会在这广袤贫瘠的土地上,慢慢长成颇为可喜的二亩三分地。 一个人将心放大了,就能以集体的角度感受种种欢乐和苦痛,丰获与绝收。以此免遭陷入个人的泥沼无法自拔。 胡不归 2007年3月30日 3月29日 中兴梦凌晨两点睡下去,有梦若干. 这一次并不像往常那么模糊了,清晰而有条理. 梦是关于一个似乎叫"中兴社"的社团的....听上去有点像黑社会,实际上似乎是一个出版刊物,定期组织文艺演出,以复兴中华文明为名,实质上虽没这么伟大,其目的也是要学生们稍微有些活力和热情,有创新的思想和勇气, 不求赶上五四时期吧,至少别比现在的鬼佬们差. 想要一扫华人学生的颓风, 创建一种凝聚力, 复兴曾有过的那种真正的"学生社团"的气氛和作用. ----就是这样一个学生社团. 创始于2007年8月. 创始人在下. 梦中有一次会议,一次交易. 会议不必多说了, 无非煽动与激动耳. 交易是某獐头鼠目中年男子要收购已经壮大的"中兴社", 出价10万澳币. 我莫名其妙地端着一大茶缸,似乎是咖啡, 失笑说, 20万也不一定卖给你. 男子想了片刻, 说, 那就20万吧. 我抬眼看他, 然后看看同来的社团骨干们,----梦得不很清楚, 没看见都是谁----随后说了一番大义凛然的话, "先生, 20万我们也不能卖你. 钱,我们可以慢慢赚, 但中兴社卖给你, 就没了. 它可不仅仅是一个搞得不错的学生社团. 我们搞它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赚钱, 甚至也不是为了做一个社团. 做社团不是我们的目的, 为了什么而做, 要传达什么, 借此改变什么, 这才是我们的目的. 其中之一嘛, 就是要把这满桌子合同, 契约, 欠条和帐单 的大学校园里扫出一块干净点的地方, 冲冲这种一切皆可买卖的秽气........" 印象中这一年我已经毕业了. 大概是2010左右了吧. 8点多醒过来, 拉开窗帘, 阳光灿烂得我热泪盈眶. 喝了一杯浓浓的咖啡. 回味了一下这个梦, 叹口气. 我终究没有这样去实行的勇气. 甚至在重读一下上面的记录后,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可悲的人并不是他没有能力, 也不是因为他看不清路, 或是虽然看到了, 却已经失了勇气去走去做, 甚至, 连做梦的勇气都失却了, 总必须要偷偷摸摸地做, 生怕被人发见. 依然还是要在这个老龄化的, 经济化的学生氛围中畅游下去. 中兴的梦醒来, 也就醒了. 甚至连惋惜的情绪都不多. 神, 允许我梦幻一场, 意淫一番吧. 理想无罪. 阿门 胡不归 2007年3月29日晨 3月28日 家中有网网天下热烈庆祝住处网络开通.
并打油一瓶:
舞指如歌
如雨落青石
如马蹄踏着三月春风
却只寂寞地响
在逼仄的屋中
黑夜给了你黑色的眼睛
你却用它盯着荧光屏
上帝的光辉依然准时从东方升起
而我们多少年没有早起
给每一个朋友
起一个非人类的名字
我们亲切地称呼彼此
用一样大小的仿宋体
当墙也挡不住
窗也望不出
火星新闻被纤纤素手的一点
被下载
被浏览
被分类整理
我们在点与点之间
跳跃
瞬移
交欢,并且
转眼忘记
相约于网
不如相忘于江湖
胡不归
2007年3月28日雨 3月26日 除了笑话,无话可说通宵看书,早上赶来上一节临时被取消的课。10点入场,10点10分就出来了。去图书馆对着各种怪物建筑的照片咬牙切齿深恶痛绝了一番,找了两本书,吃饭。
饭毕,看见某同学。扯东扯西随便说了两句。来了一群别人。嗯,他们是我的别人,我一样是他们的别人。人的一生中恐怕总有这样的别人若千名吧,谈无可谈,散亦难散。
有时老天也很无厘头。但这无厘头往往玄机深藏。
某同学与众别人转身进教室。潇洒地挥手,再见。
匆匆之间,又少了一面。
的确如前些日子一个朋友踟蹰了半晌才小心地说的那样,她冷漠了许多。
但只是因为我没有得到热情拥抱,就数说人的冷漠,未免太过分了。
我遂也不潇洒地挥手,微笑,抱着书回到图书馆。
翻开书,合上。再翻开,又合上。翻开本子,也合上。站起来,坐下。一根笔在手里转来转去。啪嗒一声掉下来,捡起来。转来转去转来转去。
如此这般了半个小时,终于还是决定回家。
我很想讲个笑话。但你要知道,一颗沉下去的心和一颗飘起来的心一样没区别,都什么也做不了,也都勉强不得。
现在最大的笑话也许就是,我在大学电脑室里,身周站满了等机位的人。而我写下上面的文字,基本上是在我的东张西望以及他们的冷眼旁观中完成。仿佛一个在众目睽睽之下盗取情报的特务。而这被人审视的尴尬,以及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些许成就感,竟使我稍稍从那沉痛的心绪中解脱了些。
另一个关于嘲笑别人,反到嘲笑了自己的笑话过于心酸,余不忍言。
而关于爱情的事,甚或更宏大,关于生活的事,我虚活了22年,竟鲁顿不知所以。呜呼哀哉,俱往矣!
仰面望灯,一声叹息。
上天并非不公,他只是另有安排。
胡不归
2007年3月26日
墨大 电脑室
3月22日 糖人湿意国破人都在,城春没草根。
感时有点累,恨别挺闹心。
无事连三月,没啥抵万金。
光头搔更痒,混欲没思想。
——戏作现代版《春望》,对不住老杜前辈。最后还给您转了个二人转的韵,失礼得很。
山外秃山楼挨楼,工程建设几时休?
沙尘吹出路人泪,只把地球当月球。
下课日当午,差点没中暑。
上完大学堂,回家种红薯。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犯困。
遥知春晚放节目,乱七八糟一堆人。
———王维《啥啥忆山东兄弟》,始作于春节期间。
最后来个有气势的: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一半就下垂。
君不见,少年少女悲白发,朝如粉丝暮如雪。
人生失意需狂欢,莫使K厅白收钱。
天生我材必有用,此恨绵绵无绝期。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块。
老夫子,博士生,将进酒,脸莫红。
与君歌一曲,请君跟我一起哼。
钟鼓馔玉相当贵,谁先喝醉谁聪明。
古来是人就寂寞,惟有大腕留其名。
李白昔日赴宴席,记者名流恣欢谑。
却言主人酒钱少,强索豪夺相对酌。
五花马,千金裘,挥泪将出换美酒,醒后当增万古仇。
2007年3月22日中午
墨尔本大学电脑室
3月20日 3月20日记 早锻炼、老矣?一直想找个学化学或者气象学之类的同学问问,墨尔本的空气里究竟有什么“安神”成分?
并不是要给自己的懒惰找一个“人力不可抗因素”做借口,而确实是存在着这样一个普遍的现象,墨尔本的空气具有神奇的催眠功效。
且不论是睡下去如何地起不来,就连刚饱睡了10+个小时后清清爽爽地洗漱完,坐下看看书,也还是困意延绵不绝兮如丝如缕。
在困意的全方位束缚下,一切动作和思维都变得迟缓。怪不得全澳州的动物都以太极拳的速度运动。
我想,当初英国鬼子选这个地方做流放地,真真有先见之明也!
——什么样的犯人最老实?答曰:睡着的犯人。
今天也是,闹钟定了10点半,却一路睡到12点半日头北偏西了,才恍恍惚惚地睁开朦胧的小眼。恍惚了一会儿,觉得手中有异物。拿出来一看,闹钟。
既然起床了就要振作。我躺在床上默念了这句话50遍。然后终于翻身掉了下来。
振作。嗯。振作振作。
趴在地上做了40多俯卧撑,起来喘了一会儿,又来了30多。还没过瘾,又在我狭仄的房间里小心翼翼地蹦跶了一会儿,练了几式长拳,外加两套王八拳。虽然仍是没有汗,但喘得厉害。
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全身的骨节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跟梅超风似的,那感觉爽哉。简直像一首美好的古诗:
“咔嚓一声山水绿”。
生命并不在于运动——我之前说过的,生命在于折腾——可是运动是折腾的本钱。为了能在这个万物都犯困的流放地里,保持比树袋熊稍好一些的精气神,就得学梅超风师姐,每天骨头不响个一遍就不舒服。
昨晚印象中是做了个梦。梦见了机场,某位女生,两个朋友。就记住这么多,别的记不住了。但这个梦中一定有什么细节引起我做了如下的反思:
我的成长历程是这样的:小学以前——蔫乖;小学——蔫坏;初中——不蔫,乖;高中——绝对不蔫,根本不乖。到上了大学这几年,我又蔫了,基本上也乖了,不但如此,许多原本我一定要拍案而起横眉冷对的事情和人,如今都忍了。看来我终于成了个“好人”。哦,这令我多么的羞愧。
说了半天没有说到我的“反思”。反思如下:
今生最爽的时期,是高一。今生最快乐的时期,是大一的几个星期(我靠,真他妈悲哀),以及中学岁月的一些点点滴滴;而从那以后,越活越不自在,越活越不痛快。就像前几天和李马克思兄大半夜喝咖啡聊天时说到的一样——如今我们这些年轻人都老得可以,某种程度上比现在四五十岁的那帮人还老。我们的大学生活就是三个饱(或者两个、一个),一个倒(或者两个、三个)。对于某些“我们”来说,真的是每天“一个饱,三个倒”。
当然,也许还要归罪于澳洲的催眠空气吧。
李马克思兄是个有激情的人,和我有某些相像之处。野心都大大地有,花姑娘大大地没有。也许改天我该单开一篇小文来写其人其事。
他的关于“少年老年化”的批评振聋发聩。我当时一下子猛醒,抬手就慷慨激昂地往咖啡里倒了半缸的糖,端起来就喝了大半杯。
放下杯,我心说:
岁月荏苒啊,甘苦交集。
前几天在Chinatown吃饭,旁边桌有个中学女生。我莫名其妙地被她吸引,盯着看了一顿饭的功夫。但我可以对天发誓我没有任何不良念头,只是在看那毫无化妆品的脸上散发着的青春和单纯气息。算不上清秀,甚至可能也算不得清纯,但那脸干净得很,那双眼绝少有世俗留下的伤痕和狡狯。除了这些,她还有一种张狂的自信和乐观。还有青春的、无所谓的、玩玩乐乐的、无事可忧愁的那种没心没肺。
后来她发现我看她,竟然还颇为大胆地电了我一下。我立刻无地自容。叹一声,呜呼,俺老矣,尚能来电乎?遂低头吃完牛肉炒河,仓皇离去。
遥想当年,我雄姿英发,纵横校园,八面来风四处来电,骑单车踏破牛栏山缺……不知有多少像她这么大的小姑娘沦丧在青春的第一线。高中岁月就这样高调地、一路凯歌地、没心没肺地丧心病狂地去了……俱往矣,数风流人物,到处找不着。
如今真的老了,一点精气神都没了。男人,是不靠帅的,靠的就是精气神。而老孔说了,四十五十而无精气神,斯亦不足畏矣。所以我以我二十多岁之躯,当做二十多岁之事业,管它是否有失庄重或和谐,洒家本就是关东一马贼,日他娘老子的,同去同去。
素来口号易喊,担子难肩。但喊了就胜过不喊。我眼看着当年一起成长、相互激励的同伴们也纷纷老化,心中伤痛稀里哗啦。现实啊,你这张不刷牙的大嘴,快点把我们的年轻岁月给老子吐出来!既然它不肯吐,咱就从它嘴里掏!
韩国电影The Host里,软弱而无主见的主人公,为了女儿,也敢和大河妖叫板,还从它食人花一般的嘴里扣东西……充分说明,人都是逼出来的。
啊,看着滚滚而来的岁月的泥汤子,我像一个迎风兀立的傻冒,想要撕破长衫,甩掉头巾,对它高喊:
滚滚长江都是水,东流到海不复回。
仰天长啸三声半,无人来问君是谁。
与同道之诸君共勉
胡不归
2007年3月20日
墨尔本大学图书馆 3月19日 鄙视vista,怀念战友,以及其他终于证实了,原来是vista狗东西不让我上space。跋涉千山万岁,历经千难万险,好容易打了一篇德智体美劳全面健康的文章,吸一口气,点击发表——然后一切回归原状,space跳回主页,文章却“似水无痕”了。
今日在学校图书馆上网却一切正常。
我有时候不怎么明白,科技和使用者,到底是谁正谁副,谁对谁误,谁为谁服务,谁比谁更酷。
怀念战友。
怀念的不止是战友。
怀念的也许从来就不是战友——只是那段拴在我们身上的岁月。
但怀念是真的,是纯的。
面对面却说不出话来,这是多么无奈的事情。漫长的岁月无情碾过,像一列满载的火车。一开始你强忍着,甚至还去体味这种残酷——这就是青春啊孩子们;渐渐地你开始疼痛,开始叫喊——可是火车从你身上压过时的轰鸣盖住了你卑微的声音。终于你不喊了,默默地躺着,看天。
我走出建筑系二楼的电脑室,走到阳光下。
故人倏忽地重现,倏忽地消失。仿佛许许多多次的梦境中的一个。
阳光霸道。所有的树,都碧幽幽地燃烧。
我眯着眼,望着近处的人群,远处的城市。我想着,三年前那个太阳升起的早上,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何其地短暂呵。不敢说命运如何如何,甚至也不敢说这些拥有和失去是好是坏。战友。我只能这样较为正确地称呼她。
透过时光薄如纱的表面,我看到的是分别。就在不远处的前面。再走几步,再走几步,就到了。
其实这分别早就已经开始。也许从三年前那些阳光灿烂中,就已经开始了——倦鸟归巢,晚风渐凉。
只是这分别毕竟还有希望。而永别是必然的。
我抬头看天。太亮了。亮得让人绝望。
我的过往就像一张珍贵的底片,在这强烈的光芒中渐渐褪色。
我抬头看天。太亮了。
半晌,也挤不出一滴眼泪。
我想起郑愁予的那首叫《错误》的诗。
我打江南走过
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 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 我达达的马蹄声是美丽的错误 后来我很想写一本书,书名叫《我不感伤》,写一下若干年来,我们是如何被命运的芊芊素手抛来掷去,从小孩到大人,从中国到国外,从炯炯的目光到暗淡的双眸……写一写我们这些20出头的人,茫茫然在拥挤的旷野上推推挤挤,伸手抓住一个什么,瞬间又被人流冲散,此后再未曾相见……
就叫《我不感伤》。然后在里面感伤死。
当然,这不是该感伤的时候。快23岁了,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
否则就该再写一本,叫做《我没赶上》。
其实space写与不写都没什么人看了。
大家忙着做正事,正事做完做别的,吃吃饭,唱唱歌,溜达溜达,交配一下。我也差不多,除了无处交配,基本上属于一个堕落分子。
近年来越来越觉得“臭不要脸的”是一个荣誉称号,很应该个人提倡,集体反对的。因为一个个人“臭不要脸”舒服,大家都臭不要脸,谁都捞不到好处。所幸世上总有那不怎么臭又要脸的,可以被用来欺负。
回头想想,假设我当初就是个“臭不要脸的”,现在该是多么牛B啊。
也许假设我当时就臭不要脸,战友的称号也要换了。比如……家属?哈哈
可惜我至今依然很要脸。
本想从这条——————分————————割 ——————————线——————————————————
——下面开始,着重说说近来想到的,关于西方世界软侵略东方文明的狡猾无耻之处。但迫于作业繁多,时间紧迫,杂事麻烦事绕梁三日不绝,所以改日专题写写。
况且这事情一直也想不明白,糊涂着吧先。
胡不归
2007年3月19日 丁亥年二月初一
墨尔本大学 燥热无比的电脑室 3月11日 赶不上热乎的完了完了完了。
本以为SONA下个礼拜还摆摊,查了邮箱恍然惊觉,他们丫就摆3天,还都是上礼拜。
主流是河,淹死在里头也罢。可我细想想,小半辈子都在主流边上游走,还挺以为这边风景独好。清清嗓子喝一口水准备发表高论,呃,呛死了。别人还在河里浮浮沉沉扑扑腾腾,我在岸上被一口水呛死了。
淹死在水杯里的人,是确凿可以名垂青史的。
哦对了,SONA是澳洲建筑师学生联盟……之类的东西。原本想鱼目混珠腆着老脸挤进去装好学生的。上周三的的确确填了半张表格,只是由于我该死的住处连个他妈邮箱都没有,才踌躇着没有填写邮递地址。周四又看见SONA们在叫卖,可恰逢我无精打采,摊位前又一时人头攒动,于是只瞥了一眼,就匆匆游过了。
这几年过得糟糕。且几乎是越来越糟糕。窝心。别的不说,单从体重的逐年下降这一点上就可见一斑。长此以往,我怀疑我离羽化登仙的境界不远了。
窝心到一定程度,拍案而起横眉竖目撸起袖子欲要大骂时,又怔怔然不知道该骂谁。静下来想想,糟糕的种子早在儿时就种下了。
好大喜功,好逸恶劳,总想一口气吃成胖子,甚至不吃也能成个胖子。
幸运的是,自降生以来天上就一直噼里啪啦地下馅饼。所以从小到大也没能饿着,反倒没心没肺地总嫌馅饼下得太多,砸了头。
不过从儿时起,我似乎就是一个凡事无可无不可,散漫自由,心里对“规矩”并非嗤之以鼻,而是毫无概念——的那么一个孩子。且绝无紧迫感。虚无主义的集大成者,就是在下了,凡事往远了看,都没了嘛,都没了,还争个球,还找个啥急。早晚得死,你急?我不急。
按一句话糙理不糙的充满智慧的民间说法来说,我这种人就叫做
“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以后再跟别人说,咱这辈子没吃过屎,也并不好得意了——那是因为没赶上。
放眼望去,赶不上者俯仰皆是。这年头不怕撑死,只怕饿死。所以基本上我们这些赶不上者,需要重新审度一下局势,调整一下自己,以便以后能赶上。
——最起码,我对自己今年的最低要求是,天上掉下馅饼来的时候,我最起码要张着嘴。
很惭愧地说,这辈子我身周经常有小到中雨,降馅饼概率百分之六七十。但往往我是从来没张嘴去咬的。小时候之所以没饿死,那是爹娘喂着呢。
同于淹死在水洼里的人,饿死在馅饼堆中的人,也一样名流万古。
胡不归
20073月11日
墨尔本大学图书馆 3月2日 小记设计课主题是The Great Australian Pub.
其实我一向很不厌烦这些设计科目总是要紧密联系到Aus的风土人情。心想,一群发达地区的农民聚众酗酒,和我有什么关系?但再想想也就认了:建筑总是离不了风土人情的吧。兴许有一日回国后接到酒馆设计任务,需要为欠发达地区的农民聚众酗酒创造条件。
Lecture很无聊。但也只能这么听着。还好只有1个小时。
接下来是6个小时的tute。tutor是一位看起来并不比我岁数大的小姐,说话呜哩呜噜。看样子是没有什么教学经验的。事实也so far证明着这一点。
可怜5000多块澳刀扔进了滚滚而逝的Yarra 河。
一上午走访了些许Pubs。但许是tutor小姐事先没有安排,大多数pub还都关着。
但其实,Archi这玩意,你心里捉摸着,就能有所发现,用不着正儿八经刻意去踏勘。随便一走,随便一看。
Ok,走了。
胡不归
2007年3月2日 3月1日 开学开学几天了,上着和去年一样的课,做着和去年差不多的事——一切有一种Deja Vu的感觉。
算命的说今年是我重振雄风的一年。事实上,算命的说,今年是所有狮子座的人重振雄风的一年。——这样一想,几乎就没有可信度了。所以还是“择其善者而信之”吧,既然说的是好话,信了又何妨?身心愉快,无伤大雅。
算命的还说我今年爱情运势高涨,达5颗星之多。说实话这么多年过来,我渐渐发现我真的不是一个着急恋爱的人。重要的是,要有事干,千万别让我闲着,否则可能会给社会添麻烦。
(同理,爱情运势高涨的包括所有狮子座成员)
至于我以及广大建筑专业同胞的前程,或可推广至咱们所有海外留学人员的前程,80年代出生的这一帮子的前程——官方说法:还有待观望。
路远,鞋破。且走着吧。
一些朋友已经进入工作岗位了——或者说,已经被投入使用了。他们的路在我看来,也依然是路远鞋破且走着,与我们泡在学校里的残余分子并无区别。至于我们所选择的这个行业,更是路远鞋破且走着。但又怎么样呢,一辈子能图个什么。我想做,我做了——这就行了。比如去年的话剧社。(当然更客观一点的说法是,我想折腾,我折腾了,我折腾坏了。)
有时候真的觉得生命在于折腾。尤其是我们这个年代,新的旧的美的丑的现代的后现代的现实的意识流的……乱七八糟五花八门,如同奔涌而混浊的——比如说壶口瀑布,冲刷着我们每一分每一秒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价值观。印第安人说,人走的太快了,灵魂会跟不上。
那么我想,我们的灵魂大概早就跑累了,停下了,迷路了,彷徨了。他们早已找不到我们的肉身。
在这样一个一切都超速,一切都批量,一切都被信息化的时代里,大概生命也就在于折腾。
折腾来折腾去,也就还是这个现状,也就还是这个年代,也就还是这一代人。
人大了 ,世界小了。
人多了,朋友少了。
看的多了,想的少了。
说的多了,听的少了。
路远鞋破且走着。
折腾吧。
胡不归
墨大 电脑室
2007年3月2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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