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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une 29

    关于一只偶然飞过的鸟

    看题目的架势,总觉得自己又要恬不知耻地写诗了。

    生活教导我们:凡事千万别看架势。


    控制语言是件很费力气的事儿。而我目前的状态是懒懒散散随随便便。

    所以我注定成不了一个诗人了。

    前一段写剧本,发现编故事竟然也能这么要命——又实在不愿再费力气去捏造了。

    所以我注定成不了一个编剧了。

    哪怕是散文杂文,我也实在懒得装模作样拉开架势往里面放点积极的意义。

    所以我注定只能写博客。


    废话讲完,转回正题——既然我啥都成不了,那我为什么还那么好意思活着?

    那只偶然飞过的鸟就此闪亮登场——但一定要睁大眼睛,因为它只闪亮一瞬。


    出处是哪里,我懒得考证——总之听人说过,人生就像一只鸟,飞过无尽黑暗中的一束光。

    从黑暗里飞来,倏忽之间便掠过了光,又进入了黑暗。


    说实话听完这个说法我愚钝的脑袋并没有开始思考任何终极意义的问题,也许并非因为我的愚笨,而是这个听上去浪漫的比喻充满了自相矛盾。


    更加诚实的实话是,我听完后心想,这不是鸟

    ——“丫是一蝙蝠吧?”

    蝙蝠确实更符合黑暗里飞行的特质。


    人们在这个比喻里说人生的短暂而无意义。但选择用“鸟”这个优美的意象,恰恰反证了人生之有意义——人生如优美的飞鸟之短暂的飞行——如果一定逼着我酸一下,我只能这么说。


    “黑暗”和“光”这两个意象,同样的给我们的“存在”镀上了金边。


    好了问题来了:

    为什么我们的人生像“飞鸟”而不像蛤蟆、苍蝇或者蝙蝠呢?

    为什么存在是属于“光”的呢?

    ——因为我们只能这样认为。

    ——或者恰恰因为,我们是如此热爱我们的存在和人生,所以才觉得它短暂。我们是如此喜欢我们的“得到”,所以到头来失去时才感慨它的“无意义”。


    无论如何说,都只是说法而已。

    说法少了听众,就是毫无意义的废话——因为意义往往存在于听者。


    我们选择去相信我们相信的说法。比如我,就选择不相信那只偶然飞过的鸟。


    我宁愿相信这是一个正常的世界,有光有暗,均匀分布,而我们是一群精神不那么正常的鸟。

    这群傻鸟从一片茫茫的洪水中央起飞,用力向远方飞去。

    傻鸟们相信,远方不再是茫茫的水,而是陆地,是葱郁的树和芬芳的花。


    世世代代,傻鸟们就这么飞着,从洪水里起飞,最后精疲力竭,落回水里去。至于落回去,以及起飞前,鸟是否以鱼的形态存在?我说不好,咱可以参考老祖宗的文字:


     “北溟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 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 ...”

     

    世世代代。飞,落。飞,落。偶尔有传说,说有人找到了陆地——但终究,对于后来者,这也只是一个美丽的传说。


    关于人是一堆傻鸟的事实,有杜甫同学的古诗为证: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傻鸥。”


    后来谁给改成“沙”的,不厚道。


    不管傻鸟有多少,怎么个前赴后继——

    但对于陆地的相信,永远存在。


    所以我说,人生的意义也就永远存在——去梦想去追求那块陆地。

    在那里我们自由,快乐,温暖,幸福……


    往往我们问问自己,我们不想要什么,便突然间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


    经常看见人拿孤独和无意义或者类似的不明不白的玩意儿拍自己脑袋,边拍边哭,说:“疼啊,疼啊……”

    这一情景之可笑,并不因为我是个看客,而恰恰因为,我也是其中的一个。


    我们一群人正襟危坐,涕泪泫然,每个人都奋力地打着自己的脑袋,在疼痛中,寻找存在的成就感。



    对于上一个不仁慈的比喻,我还是更倾向于“傻鸟”。

    因为更浪漫些。似乎有点“追求梦想”的感觉在里面。

    ——我们无条件地接受这一点:追求是个好动作;梦想是个好东西。


    ——真的吗?


    也许我们还真的就是那一堆正在被自己拍爆的脑袋。

    噼噼啪啪,打出些智慧的小血花。




    胡不归

    09年6月29日晨10点

    北京 西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