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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5日 不役于物?不役于物永不可求。若真的有朝一日“不役”了,那么一定灵肉已经分离,不复存在于这个世界。 所有人类的倾向和反倾向,都一直是矫枉过正的。 到了后现代,是否役于物已经不重要。役也可不役也可,以物而喜,以己而悲,追逐名利叫上进,避而远之叫超脱。 名虽然无可复正,言却大大地顺了。按规则活下去是对的。制造规则而在其中活着,总要出问题。 但似乎问题也不再是问题。正常也可以说是问题,问题也似乎不能说不正常。于是人从二元对立开始向混沌的方向走。 此生没什么好活。皆是如此。之所以活下去而不死,是因为我活着。 没到死的时候呢。却也还不算活过。 以非人的眼光看人,看自己,难免觉得一切皆是小病痛,小悲欢,小坎坷。爱与不爱,聚散离合,亲疏远近生老病死,只是浩瀚汪洋中一粒沙的沉浮,渺茫天际边一芥子的飘忽。 总有人以为自己悟了,或者“发奋”去悟。作出一副已悟或正在悟的样子。求的无非还是智力超过了别人,或者再高尚一点,想要分清个高低是非。本来无可分,本来无可比。聪明人都糊涂透顶,糊涂人反而大智大慧。 君子小人也并无分别。一个游戏里的正邪,一场闹剧中的善恶。但往往有人因此走向恶,以展示自己的确参悟了这“善恶的并无分别”。 执着于所执着的,自然是痴了。而反过来,执着于不执着,也一样的痴。何必一路向北?那我偏偏向南——这岂不是一样是个“何必”。 事情自然会发展。并不格外地爱,也不格外地恨,不求什么,也不要停手。看似平凡而无聊,好似每个人的生活,其实大概很难。 以往我总觉得,以我的心智和秉性,大概再折腾或被折腾个三四十年,大概有所小悟吧。 但如今恍然这无非是定期生产式的思维,你有什么,你怎么做,你得什么。其实老头子们没什么好教后生们,后生们也大可不必妄自菲薄。 当下就悟。时时悟。每时皆有不同却又没什么分别。这也许是一个提供给软弱的出口。但出口何尝不好。受了太多年苦难教育的我们,对人对事都板起面孔一脸阶级斗争,见到墙,就想要飞身上前踢它个窟窿。 殊不知这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又或者凄凄惨惨的哀怜怨慲,都是神经病的了。 其实神经不神经,悟与不悟,本也没什么区别,自然也用不着去分辨。世上事大体本来就是糊涂的,分辨不来。但往往人们想到这“分辨不来”,却又都唉声叹气,深为惋惜。这未免也还是受教育太多的缘故,仿佛题做不出来一般。 其实不可分辨正是好事情,省得大家操心。 终于明白为什么但凡佛道两教的人们大体都和我一样消瘦。懒和糊涂既然是人之天性,为何还要逆天行事呢。优胜劣汰,未尝不是给自己的个体存在找一个理论依据罢了。 话虽如此说,但大势所趋,不打勤的,不打懒的,专打那不长眼的,我辈聪明到糊涂,或是糊涂到聪明的人们,也该顺着这滚滚波涛去了吧。逆着走,终归还是死在里面的。 不过顺着走,也无非还是死在里面。 如此说来倒是我执著于那“不必执着”了。 惭愧。 再好的佛偈也要有形式,“明镜非台”是,“梦幻泡影”也是,哪怕拈花微笑,依旧是。 人是永远逃脱不了那“役于物”的哀了。 可是,何必又逃?又何哀之有?
胡不归——不归也罢 2007年9月15日心静如死 9月11日 戏看到yuan和Jessica两位姐的留言,深为惭愧,照顾不周呀,照顾不周…… 这段时间一直忙,以致没有时间和心情来推广票务……。 这样吧,票可在周四周五演出前于UHT(Union House Theatre)剧场外购买,周六的last show现已卖完,我手头只剩给yuan姐留的。 昨晚去看了RMIT的一个小话剧,还算有点意思。但从表演到导演,从道具到……总之一切环节吧,都与我们不可同日而语啊。他们的剧很有潜力。但终究还是个小品的模样。 今年除了那个破烂SB剧本外,别的都使我不得不骄傲。我们正缓步走向北京人艺水准。 anyway,有意者请自行购票来看,不胜感谢之至!!小弟最近实在是忙……抱歉抱歉。 p.s.透露小道消息:鉴于今年演员队伍空前团结友好且实力强大,我实在不忍就这样散伙。——尤其是老佛爷,唉……我等已经望尘莫及喽……所以我正考虑和大家另起炉灶,或继续在CTG鸠占鹊巢。——想法而已。具体的来不及多想。也可能搞个DV的东西吧。 9月2日 个体毁灭在集体毁灭之前, 图一组当你能够看见表皮之下的东西时,残酷伊始。对别人,对自己。 而看见的过程不可逆转。一朝看见,永世看见。整个世界纵横交织的繁复突然被极简化了。以至于简化到虚无。从此你永远觉得这世上的大多数人犯了不可思议的自我催化强迫症。你开始不再看到表情,动作,取而代之为种种来源于更深处的信号。强迫自己回忆,强迫自己假装不回忆,强迫自己孤独,强迫自己幸福……当你从阳光下走到一间阴暗的,充斥着难闻的人味和酒味的房间,看见许多亢奋的面孔在笑或是无表情,而音箱和屏幕上一首一首用于催化负面情感的歌曲,就像黑色的毒血慢慢滴到水里。 这个时候,你只能催化自己。催化后的醒来,让你对身边的一切充满了刻骨铭心的厌恶。 这厌恶并不来自某种精神疾病。只是因为扭曲的疼痛。 有些话难以说明白。并非词力有限,而是我究竟还要在人的世界里活下去。 Obsession. 朋友问我心情。我答,我的绝望在于人类的绝望。人类绝望,我就绝望。朋友说,你好伟大。我笑笑。 伟大是谁也当不起的词。任你再三头六臂,也当不起这个词。更何谈种种怪物现世般的偶像。我从来无偶像。也正因为此,我才经常被人指手划脚。 回到绝望。集体毁灭——是否是存在层面上的毁灭,我想大概人类总有办法像蟑螂一样顽强——但至少在意义和价值的层面上,集体毁灭的坡道正惊心动魄地下斜。
No one can escape from gravity.
我并不关心人类的毁灭。但当你看到了表皮之下你就明白,人类就是你,你就是人类。当全世界哈韩的时候你除了催化和毁灭,别无他途。我之关心人类和世界的角度,正如老太太关心屋子里的桌子椅子是不是舒坦,电视节目是不是勉强能看。对于任何一个人,“我”都永远是世界的中心,以一定的半径画出你的生存环境。而世界对于我,只当它影响到了半径内时才有效。 如今半径内的一切都在脱离它们自己的本体和原有的附加意义——那是自人类文明伊始历经近万年构架起来的“自然解读”的系统。而作为中心的我,又偏巧很滞后于时代,跟不上新生怪胎们的脚步。于是我对于集体毁灭的预言,仅具有局部代表性。对于新的体系里的男男女女们,a new epoch has begun. 而不是毁灭。 这也可以侧面解释我不断地,潜意识地自残行为。我的消极而无比强烈的对抗外部世界的情绪。 在自我毁灭的过程中我有快感。因为我在消灭世界的一部分。 没有人真正惧怕不同。因为不同是幸福的本源(福柯还是罗素,忘了)。我们真正惧怕的是因为不同而孤独。 孤独也并非不能应付。因为这世上也总有类似的患者可以共享这种清醒的病痛。但一个人的个体一旦强大到可以对抗流行和集体fever,他也同时失去了“群体”的资格和性质。但莫名其妙的是,往往此类人会时常有一种平静的,冷静的,仿佛呼吸般无知无觉的精神交流。不知道是跟谁,或者是树,是天,是一万公里之外的一个人……但这种交流偶尔会被激活,让你体会到另一种更大的存在,让你畏惧,让你疑惑,也让你同时得到归属和流放,让你觉得孤独是一种很表面的东西,让你为了拥有这些小悲欢而羞惭。(写到这里我突然想,张楚当年写下“孤独的人是可耻的”时,是怎么想的呢?) 我们并不恐惧未知。 我们恐惧的是对自己定义的重新审视和动摇,是因为未知而引起的深层反思。 我们害怕触及自己内心。不敢认识自己。 大概也不会有人真的认识了自己。 所以我们永远恐惧。恐惧黑暗。恐惧未知。 人可以选择活得简单。 没错。 但前提是——自主选择。大多数活得简单的人们,都不具备足以对自己的系统进行审视和修改的深度。也就是说,不够复杂。所以活得简单往往是被选择。 大众(这么说吧,集体的趋同性)给你一个偶像,你接了。你只能接。潜意识里你也不敢不接。就好像上面说到的在那歌声乱飞的阴暗房间,我不敢不催化自己一样。 有时我的情感告诉我要努力活下去,追求更好的生活。但理智冷如冰,用不带一丝情绪的音调告诉我,其实我心里明白,我追求的,是破坏和毁灭。Both inwards and outwards. 有点像做船模。当你心烦意乱嫌自己手指头粗笨的时候,你总有砸碎它的冲动。——破坏是很直接的一种解决方式。矛盾——无论你是双方的还是同体的,毁灭了你的存在,什么麻烦也没有了。 人培养耐性,完全是为了社会。
这其实要归功于/归罪于小时候的启蒙——做有意义的事情。做有益处的事情。 这些埋下了无数的隐患。假使我不去挖它们,也就这样过下去。 但挖了,就永远回不到“没挖”。命运的转弯不容回头。 乃至于现在看看……就说历史吧,明万历皇帝,二十多年不上朝理事,成天吃喝玩乐。如果你直接去反应,结论很显然:这家伙就是一废物——然后说出一大堆诸如封建专制制度下的皇权阶级腐朽落寞贪图个人享受置天下苍生于水火而不顾并由此根本性地导致了国势衰弱并埋下了满清入关的祸根并铺下了丧权辱国的地雷…… 如果要你再去想想 ,会有多少人得出不同的结论呢? 譬如说,难道上朝理事就对,吃喝玩乐就不对?这是谁的标准做谁的事情?他万历皇帝生下来的时候无从选择,当了皇帝,选择“我不要当办公皇帝”,莫非还有那么一丝无可厚非? 是谁规定了人一定就要劳作?莫非真是上帝?——我想也许我一直这样想下去,终有一天也会成为宗教的信徒——其实我已经差不多是了。有人问我,你信基督?摇头。天主?摇头。哦,知道了,佛教吧?摇头。有一种不具体的宗教,它只收个体——哦,不对,它谁也不收。它不要人入教,也没有道义,没有布道者,没有葡萄酒和饼干,禅定功夫和磕长头……其实在某个程度上,世间的几个大宗教都可以说是它的碎片。我相信教徒们——无论什么教——感受到的东西里——当然,排除自我催眠产生的矫情的幻觉——一定有它的存在。 我对未来的彻骨绝望,就来源于对它的发现。我某种程度上开始站在不属于我的位置上看我的生命。幸好不总是,所以我可以活到如今。但当它强烈的时候,我就会“出门一笑无羁碍,云在青天水在瓶”,笑骂一声去他妈的,带着一种重生般的轻松和疲惫去无所事事。 正像我去年挂了80%的课程一样。这真的不需要勇气,只需要一些顿悟。 累了。改天再来。 胡不归 2007年9月2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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